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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第六章 6.4 再度回到我身边

翔赫觉得自己实在太心急了.虽然他知道有珍为了俊祥而吃了很多苦,也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忘了俊祥,但是他们两人是命中注定无法结合的,所
以希望自己能够守护着有珍. 
 他不会叫有珍忘了俊祥.只是希望她能在辛苦或是伤心难过时,不要独自一人承受煎熬,能让他给予她安慰.就仅是这样而已.他不想看到有珍独
自一人难过的样子,想要在她身边陪着她.而且也不是要她马上就作决定. 
 但是有珍的回答让他明白她还没有调适好自己的心情,她说光是想起俊祥就觉得身体好像要裂开似的,什么都无法想. 
 回到家的翔赫因为心情很苦闷,好长的一段时间只是坐在车内,然后突然像不知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下车了. 他敲了金真佑的书房门后,走了进去.
原本在看从医院拿到的亲子血液检查报告的金真佑,慌张地赶快把资料藏起来. 
 "爸……我……有话要跟您说." 
 翔赫表情凝重地看着金真佑,而金真佑也面无表情地看者翔赫. 
 "我想跟有珍重新来过." 
 原本没说话的金真佑,表情微微地颤抖着.翔赫以为父亲的变化是因为自己所说的话,所以继续接下去说希望他能帮他阻挡母亲的反对.金真佑的
表情整个沉了下去说道: 
 "有珍也答应要重新来过吗?" 翔赫犹豫了起来,因为如果照事实说的话,就显得自己爱得很悲哀似的,但也不能说有珍到现在还为俊祥的事难过,
更说不出来有珍和俊祥直到现在还很相爱. 
 "那么,你和有珍不行,把她还给俊祥吧!" 
 实在是太出乎意料的回答,怎么可能从金真佑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还要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用发着抖的声音说话的金真佑,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翔赫不懂父亲到底在说什么地看着他,突然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俊祥……是我儿子." 
 翔赫不祥的预感实现了,又是一个让人感到晴天霹雳的事实.翔赫冲出家门,原本带着惨白的表情,坐在椅子上的金真佑,呆了一下后赶快追了出
去,因为他想到不知道翔赫会不会闯出什么祸来. 用力把门打开冲出去的翔赫,不理会金真佑的呼叫,粗暴地开着车不知往哪里消失了.看到这种
情况的金真佑,肩膀再度无力地垂了下来. 
 事情悲惨到没有办法一一陈述,原本以为把事实讲出来会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却没想到反而把金真佑推向更悲惨的境界. 
 他这么做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希望能够补偿他而已.俊祥在过去的时间里因为没有父亲而承受的那些痛苦,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了,即使晚了
点,从现在开始,他也想在能帮他的地方尽全力帮助他. 高中时候的俊祥常常围绕在金真佑附近,当时的他想必一定很渴望父爱.想起因此常常面
带忧郁,反抗心又强的俊祥,让金真佑因为内疚跟羞耻而不知该如何自处.即使长大了还是一样,那段期间光是金真佑看到的俊祥,就已经承受了太
多的考验与磨难.原本只以为他是一个朋友的儿子,所以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遗憾感,现在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却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心就像要裂
开似的发疼. 
 一点能为他遮风避雨的东西都没有的俊祥,是怎么克服这么多迂回曲折的困境活到现在,金真佑感到非常无法想像.对于这么悲苦又令他深感歉
意的俊祥,他怎么可以让他连心爱的女人都不保呢?他绝对无法丢下俊祥一个人,让他自己孤单的奋斗,所以才会把事实告诉翔赫.用一种不管结果
是什么都甘愿承受,一心只想帮助那个可怜灵魂的心情,把事实全告诉了翔赫. 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走进客厅后,又有另一个考验在等着他.朴智
英拿着从书房桌上看到的亲子血液检查报告,全身发抖地看着金真佑.她为了要镇定住自己发抖摇摇欲坠的身体,紧握着拳头慢慢走近金真佑. 
 朴智英突然昏了过去.因为无法抵抗浮上心中的那种被背叛感,抑郁感,以及说不尽的悲惨,她仿佛陷入深谷里. 翔赫冲出家门后开车来到汉江边
.他真的很生气,而且难过,无法理解这种事怎么会像开玩笑似的一再地发生?如果努力想要去理解的话,只会让自己更愤怒,悲痛.翔赫的脑子里萦
绕着各种纷乱想法,等他抬起头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发动车子,即使一整晚没睡,脑子还是乱哄哄的一片,毫无头绪的翔赫.把车开到有珍家前,好长一段时间他只是呆坐在车内.虽然按照心里的意
愿来到这里,但是却一点头绪都没有,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能确定的只有他现在的感情已经战胜理智了. 
 按了门铃.对着开门后有点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有珍,翔赫把自己的心意讲了出来.他说要向公司辞职也和有珍一起去留学,说他不管如何都不愿意
跟有珍分开,之后就很快地离开. 
 然后他去了俊祥的办公室.俊祥不在.秘书说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所以翔赫就进去办公室里等着.正要坐下去时,俊祥回来了. 
 很清楚地可以看到俊祥看着翔赫时,眼里所流露出来的慌张跟手足无措.他先开口问翔赫过得好不好,甚至连翔赫父亲都提及.翔赫突然脸色一变
地要俊祥帮他跟有珍重新来过,要他去劝有珍让她跟他一起出国留学. 
 "有珍……要去留学?"听到有珍要出国留学,俊祥露出了敏感的表情. "我要去法国,帮我跟有珍说,叫她跟我一起去." 
 俊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对有珍说出那种话? 
 怎么可能看着有珍,还能够残忍地说出那些话? 
 翔赫盯着什么话都没说的俊祥说道: 
 "在让那么多人吃苦,甚至受到伤害之后,为什么讲不出口?即使你们不是兄妹,结果还是一样的.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你又是怎么把我们家
搞得四分五裂的……" 
 光是把有珍从身边抢走这件事就已经狠狠地伤害过他了,现在又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知不觉大吼起来的翔赫在俊祥的眼神下,无法把
话说完.因为俊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那种心痛的表情一直在翔赫心里翻搅着. "你也知道了啊!……所以才会这样!" 
 俊祥呆呆地看着翔赫,好像可以了解他的心情似的,因为如果翔赫不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多事情而崩溃了.这辈子最尊敬的父
亲,居然也是俊祥的亲生父亲,这是翔赫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对不起,翔赫……我该怎么补偿你呢?我该为你做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全都答应."眼泪突然要掉出来似的,俊祥的声音很悲伤. 
 翔赫的眼里也不由地盈满了泪水,他咬着牙说自从俊祥出现以后,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弄得乱七八糟,只要他把那些全回复到原状就好了.
翔赫把想对俊祥说的话全说出来,更令人生气的是那些根本全都不是俊祥的错.但是这令他更加生气,因为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躺在床上的朴智英,双眼无神地流着泪.她无法原谅自己的老公,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该有多好,如果可以摆脱现在这种凄惨黯淡的现实的话……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地咬紧牙关生活过来,
那真是段让她厌恶到气得发抖的岁月. 
 这仿佛是天塌下来似的感觉.特别因为金真佑是个慈祥,温柔善良,什么不良习惯都没有,敦厚的一个人,所以让她对他的失望也越大.朴智英心里
更痛苦的是她真的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金真佑从朴智英房里走出来后,叫住了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翔赫.并不是为了求得翔赫的原谅,因为不管
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在辩解.但他还是很想跟翔赫说说话.仔细想想,金真佑也是受害者,不!应该说是在这次事件里,没有人不是受害者. 
 过去曾经相爱的痕迹经过几十年后,突然在这时候引发这些问题,让大家都受伤害,是让人想都想不到的,而且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当然翔赫也是其中一个.金真佑这种心情,翔赫比谁都还要清楚知道,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辈子都深爱着另一个男人,他们只能无奈地输给命运.但
是翔赫还是依旧反抗他父亲.因为他深爱有珍,所以想跟她结婚后一起去留学,为此翔赫甚至找上比任何人都遭受过更多磨难的俊祥,硬是要求他
帮忙.面对这样的翔赫,金真佑除了道歉的话之外,没有其他的话可说.但是这句话还是被翔赫扭曲,认为他只是自私地想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医生
把装有诊疗纪录跟X光片的袋子推到俊祥面前说道: 
 "你想得很对,去美国治疗会比较好,那边虽然应该会再做一次检查,把这里的诊疗记录带过去还是会有帮助的,如果还有需要协助的地方,请跟我
们联络." 
不知是为了减轻心理负担,还是因为想到跟自己小孩一样的年轻人得经过这么艰苦的试炼,医生对说要去美国动手术的俊祥非常慈祥. 
 俊祥问他如果进行手术能完全康复与否? 
 "这个嘛!完全康复可能有点困难,即使手术成功了,可能还是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这并不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但再一次听到还是让俊祥觉得很害怕. 
 "我最近有时候会觉得眼睛很模糊,那这个也是……" 
 "那是因为血块压迫到眼球产生的症状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手术的事请你赶快抓紧,不然也有可能失明." 
 医生很郑重地说这些话,不知是否因为没办法给俊祥他想要的答案,所以又说了一句话: 
 "有人说心可以治疗身体,所以请你下定决心,努力地接受治疗吧!" 
 拿起资料走出医院后,俊祥停下脚步抬头看医院.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有种被宣判死刑一样的感觉…… 
 很晚了,回到办公室的俊祥仔细地看有珍给的房子模型,突然模型的形体变得很模糊,闭起眼睛再张开,还是一样.想起了医生说这些症状已经开
始的话. 
 俊祥咕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摊开一张白色的纸,开始描绘有珍所给的房子模型.因为他想到如果现在不画的话,它可能会是一张永远都完成不了
的蓝图.有珍说的那是不可能因而不再做的话,像幽灵一样悄悄地在整个办公室里盘旋. 
 埋头画图的俊祥连时间的经过都不知道,甩甩头发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外面的黑暗已经被打破,黎明正在来临,俊祥也正在把不可能的事一步步推
向可能. 
 俊祥再次拿起纸跟笔,手在桌上已经画好的图上快速地移动.咬牙忍下倦意,眼睛稍微闭起来的瞬间,金次长进到房间里问他怎么那么早就来上班
?问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问错了,担心地低头看俊祥. 
 "这也不是进行中的工程,怎么做到熬夜?……不过画得真不错,你的实力果然没有生疏." 
 看着喃喃自语似的金次长,俊祥对他露出微笑说道: 
 "总觉得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画坏了似的." 
 金次长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能看着微笑着的俊祥. 
 "喂?" 
 虽然是一句很短的声音,有珍还是很清楚地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俊……俊祥……" 
 因为交杂着高兴跟慌张,有珍不自觉地连话都结巴了.是俊祥.是魂牵梦萦的俊祥.挂掉电话之后有珍的表情既快乐又不安.假装没看到在一旁担
心的真淑,有珍换上了自己最美丽的衣服.想要在俊祥心里留下一个最美的模样. 
 但是到咖啡厅跟俊祥见到面后,有珍感到心里像被撕裂般地疼痛,因为俊祥的脸看起来像是生重病的人一样苍白,虽然他说是由于最近工作比较
忙,所以累一些罢了.有珍还是感到很不安. 
 再加上想到过了今天后,明天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俊祥了,眼泪马上盈满整个眼眶.即使这是本来就知道的事实,还是忍不住. 
 "听翔赫说你要去留学?" 
 明朗笑着的俊祥有一段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有珍.想要把她深深地烙在心里,因为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也不一定. 
 俊祥浮现了第一次见到有珍的回忆.他觉得有珍很漂亮. 
 甚至想说怎么真的可能有那么漂亮的女生.然后再次在北极星看到独立认真工作的有珍,又觉得她真是耀眼.即使有很多悲伤的回忆,有珍还是说
她觉得很幸福.这些话让俊祥更心痛. 
 "有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你可以答应我吗?" 
 "嗯,我什么都答应你." 
 "和翔赫一起去留学吧!" 
 "俊祥!" 
 "如果是翔赫的话我才能安心,因为我知道他有多爱你,所以我才能安心啊!比起其他任何人来,翔赫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不要." 
 "有珍……" 
 "这件事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听我的好吗?如果是翔赫的话,一定可以让你幸福的,就当做是为了我好吗?为了我,你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 
 看着俊祥的有珍眼里流下热泪. 
 俊祥开车送有珍回家的上,什么话都没说,有珍也是. 
 两人好像被压制在沉默的世界里似的,不知何时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天色很暗.好半天两人沉默不说话地呆坐在车内,俊祥先下车帮有珍把车门打开.就好像是活着能为有珍做的最后一件事一样. 
"明天不要到机场送我.因为我可能无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离开,那对我而言是件很痛苦的事."好像要催眠自己似的,俊祥看着有珍说道.
 
 "好." 
 "还有,你要答应我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好好吃饭,觉也好好地睡,很勇敢地生活才行." 
 "我答应你." 
 "还有,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只要记得我们在海边的幸福模样就好了,不要再见面,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喉咙哽咽的俊祥,声音沙哑地说道, 
 "可以做得到吗?" 
 "嗯." 
 "谢谢……我走了……再见!"俊祥低低的声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对有珍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离开了有珍的身边,迈开一个脚步时,有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她想叫他别走,想留住他.但是有珍看到俊祥转身看着自己的悲伤表情,让
她没办法继续抓着他不放.于是她轻轻地把手放开. 
 回到房间的有珍一屁股跌坐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就这样让他离开是对的吗? 
 俊祥把行李都整理好之后,环视整个房间一圈,想起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里时,和有珍一起做的那些幻想.因为知道那些都已经是无益处的想法,
一切也不可能重来一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把香烟掏出来含着,从嘴里吐出来的烟雾在瞬时间把四周都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俊祥打了一通电话给金次长向他辞行,他就像父亲一样,不论何时总是很关心自己,曾给自己很多安慰,是个很令人感到温暖的人.他果真是持续
到最后仍不忘记给自己希望,俊祥不会忘记金次长要他康复之后再回来的那颗温暖的心,也不会忘记他给的充满希望的话. 
 "请您保重,前辈."俊祥向他在这个世界上所遇到的人中,最感激的人做最后的辞行. 
 金次长是他生命中遇到最好的人,俊祥又再次地向他道谢. 
 挂掉电话后,俊祥把机票拿起来看一看后,提起行李站起来. 
 要离开曾经充满不舍与思念的这个空间,那种遗憾的心情让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心更加孤单. 
 出了家门后,俊祥去翔赫工作的广播电台.从播音室走出来的翔赫,看到站在走廊底的俊祥的背影,表情有点尴尬的看着他.走上跟天空最接近的
屋顶,两人随意站着仰头看天空. 
 有点尴尬的沉默. 
 "现在已经不是冬天的天空了啊!"俊祥首先打破沉默. 
 "这里的冬天天空很棒.明明就很透明,可是却反常地看起来很高,不过我好像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天空了." 
 翔赫吓了一跳,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地看着他. 
 "我现在要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有珍就拜托你了,如果是你的话,我就能放心地离开了.好好疼惜她,不要让她感到孤单和难过." 
 看着俊祥的翔赫,眼角微微抖动.俊祥轻轻地把两手搭在翔赫肩上,然后把视线停在翔赫眼里.带着悲伤眼光的俊祥看了翔赫一会儿后,又轻轻地
把手放下来. 
 "保重,我走了……" 
 俊祥毫不迟疑地转身跨步离开.原本看着俊祥背影的翔赫突然叫住俊祥: 
 "俊祥!江俊祥!"好像要崩溃似的,翔赫的声音哀怨地叫道. 
 俊祥转过来看着他. 
 翔赫叫他不要走……他会对什么辩解都不做的俊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做出那么任性的行为,实在是因为他太羡慕,也太嫉妒俊祥能得到有珍的
爱,所以才会那样说的.如果俊祥就这么离开了,他慢慢地会因为心痛而无法忍受下去的. 
 俊祥了解翔赫的心情,但还是决定要离开,因为如果不离开的话,好像又会让大家受伤似的,所以只给了他一个悲伤的微笑. 
 "为什么?因为我跟你是兄弟,而我喜欢有珍,所以你把她让给我吗?" 
 翔赫担心这么相爱的两个人是因为自己的贪心因而被分开的.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怕,讨厌起自己. 
 "并不是把她让给你,只不过是现在能帮助她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因为比起我来你能陪她更久" 
 看着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的俊祥说这些话,翔赫开始流下眼泪. 
 "走吧!" 
 翔赫只能遗憾地看着俊祥离去的背影,无法抓住他.俊祥就这么离开的话,有珍一定熬不下去的,明明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还是无法留住他.
因为俊祥脸上有着不走不行的表情. 
 下班后的翔赫把车停在家门前,过了很久还是没有下车. 
 总觉得很担心.说着"不会再回来.""因为比起我来你能陪她更久."这些话的俊祥,他的表情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翔赫带着难过又复杂的心情进入家里.电话突然地响了起来,医院不知道找父亲金真佑有什么事.原来是想跟俊祥联络却老是联络不到,才打来这
通电话.翔赫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强压住不安的心问究竟是什么事? 
 对方答说因为俊祥要去美国进行手术,给他的资料里面不小心漏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必须赶快拿给他.翔赫吓了一跳,脑子里浮现俊祥说他再也不
会回来的话. 
 挂掉电话的翔赫急忙往外冲.翔赫问医生那是什么手术,医生说俊祥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没事,事实上已经是很危险的状态了,还说除了手术外
别无选择,手术的成功率也无法保证. 
 翔赫急忙地开车飞奔至有珍家.不能让俊祥就这么走了. 
 出乎意料地有珍很平静.即使她知道俊祥是搭今晚飞机离开,还是把眼睛定在时钟上以一种平静的表情坐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心想为什么大家都要像傻瓜一样,并流下眼泪.不管是就那样离开的俊祥,或是认真遵守不到机场送行
约定的有珍,为什么两人都要像傻瓜一样?这种念头几乎要把翔赫的心挤破了. 
 "有珍,对不起,我骗了你." 
 不知道翔赫在说什么,有珍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我很怕再度失去你,所以……不!是我实在禁不起俊祥是我哥哥的事实……所以我……什么都没跟你讲." 
 有珍的脸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扭曲. 
 "俊祥是我爸的儿子,是我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翔赫继续说出冲击更大的话: 
 "说不定俊祥会死掉." 
 有珍的心"哐"的一声全部垮下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俊祥病得很重……说不定会失明,也说不定会死掉,所以才会为了动手术去美国,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跟你讲就离开." 
 翔赫的心脏像要跳出来似的扑通扑通跳. 
 现在还有时间,快! 
 翔赫开车载着有珍飞奔到机场的路上,有珍的脸上夹杂了痛苦跟悲伤,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两手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自己紧张的情绪."求求你,俊祥,你一定要等我.拜托." 
 俊祥站到出国手续台,把护照跟机票拿给工作人员看后,脚步停住了一下子.有种好像有人会一直看着自己,然后叫声"俊祥!",跑向自己的感觉.
可是没有人.偶尔违约一次也没关系的她就是那种一定会遵守约定的傻瓜.俊祥露出虚脱的笑容,想到自己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会有如此
愚蠢的想法. 
 俊祥为了和这片让他经历许多痛苦岁月以及留下许多悲伤回忆的土地做最后的道别,再次转身把周围看了一遍.然后转身慢慢地走进登机门. 
 有珍和翔赫好不容易到达机场大厅.四处寻找不到后,还跑到出境手续台前面找,但是还是没见到俊祥的影子.跑向询问台询问俊祥的行踪,结果
说俊祥已经在十分钟前登上往纽约的飞机了. 
 有珍虚弱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但是却反常地掉不出一滴眼泪,不像第一次因为车祸而失去俊祥时,哭得那样惨烈. 
 现在她眼里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俊祥……俊祥啊!我都明白,因为你实在放不下我,所以无法不这么离开,我也知道你爱我胜过爱你自己.你知道吗?虽然你的人不在我身边,但是
你的心留在我心里,成为我温暖的手跟强壮的腿.即使我没有你,也有充分活下去的理由,因为你温暖的手已经成为身体里支撑我坚强的力量,如果
我难过或是受伤害,在我身体里的你也会吃苦,所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勇敢地活下去.就像你说的一样,为了你好好活下去,为了我身体里的你.因
为你会一直在我身体里活着,在我身体里呼吸,所以你并不算是离开.别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会为了我深爱的你,幸福地活着,再见……俊祥……
 整理好要离开的行李后,有珍坐在位子上,拿起往法国的飞机票看着.听到有人的声音,原来是翔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一张往纽约的机票拿
到有珍面前. 
 "去吧!去找他……有珍,现在当场就去找他吧!" 
有珍知道翔赫非常的自责,所以没有拒绝,心想这样才能让他心里舒坦一些.于是她拿起机票对翔赫挤出一丝苦笑. 
 "翔赫啊!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我决定要跟着他去的话,早就去了.我还是决定照原定计划去法国留学,不只为了我,也是为了
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他." 
 下定决心留下心痛的妈妈离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最后还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惟有那样,他才能在我体内展露笑容. 
 有珍相信大家心里留下的伤痕会慢慢痊愈的,往后的日子一定会从以前那些痛苦中解脱出来,不再那么纷乱复杂. 
 有珍把翔赫给她那一张飞往纽约的机票,放在机场大厅的椅子上,搭上了前往法国的班机. 
 真淑的女儿智娴已经三岁了.有珍高兴地和第一次见面的智娴打招呼.看到原本抱着她的翔赫带着歉意的表情,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仍是很高兴.
人们活着所能感受的快乐跟幸福,其实是最平凡的东西啊! 
 时间是不休息勤奋地继续向前走的,所以有珍才能回来. 
 如果时间不再流动,或是停住的话,她是不可能回得来的. 
 "智娴,跟阿姨在一起好不好玩啊?真不好意思,居然叫你们这两个还没当父母的人帮忙顾小孩." 
 买完东西回来的真淑跟勇国走向在自家门前跟女儿玩耍的有珍跟翔赫说道. 
 "我们快点进去吧!" 
 勇国跟真淑走在前面上楼,走在楼梯上的有珍突然停下脚步,这跟三年前每天来来回回走动的感觉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转过去看却什么也
没有. 
 四周的景致一点都没变,那到底是什么让我停下脚步?突然莫名心痛了起来,一颗豆大的泪珠也在嘟一声后滚落脚边. 
 "真的很反常,怎么会这样呢?" 
 刚刚感受到一股思念的气息出现后,又突然消失了.跟以前曾有过的感觉一样. 
 刚回国没几天,该做的事情一大堆,所以在真淑家吃完饭后,有珍又回到办公室. 
 静雅还在办公室里,不知道专注地在看什么东西.原来是本建筑杂志,静雅一看到有珍,就把那本杂志拿到有珍跟前. 
 "你看,这不是你以前惟一亲手设计过的那间几乎不可能被完成的房子吗?" 
 有珍接过杂志后,仔细地观察. 
 "这绝不会是偶然,该不会是谁偷了你的设计吧?你曾经给谁看过?" 
 有珍吓了一跳,除了信赖的人之外,就只有一个人看过那间房子. 
 "静雅姐……,你知道这间房子在哪里吗?" 
 这是坐落在葱郁林子里的一栋房子.原本这是一间不可能的房子,被用行动证明了它的可能性,堂堂地站在那儿.在那房子里面,有个人用手跟脚
在摸索它. 
 "如果到那里的话,就可以看到挂在墙上要给你的礼物,你非常喜欢的一个东西." 
 原本在摸索墙壁的他,摸了摸一幅大拼图后,高兴地笑了起来.但是他不知道有一小块拼图没有放好,用手摸了之后不小心掉到地上了.蹲下想要
寻找掉到地上的那块拼图,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他放弃地转向有阳光撒进来的窗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感受从开启的窗子吹进来舒爽又宜人的海风,他露出了世界上没有人比得上的笑容.强烈的阳光跟轻抚着皮肤的海风,还有明朗的笑容.他把放在
桌上的茶拿起来喝. 
 "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 
 好像听到谁的声音在耳边盘旋.鸟叫声,风声,还有海浪声,都烙印在他心里.因为公司里有事情,所以暂时回国一趟的他在离开前,才有机会到自
己所设计的这栋林子深处的屋子来看看.虽然没有办法亲眼看到,但是他还是想用双手,双脚,还有他的心来感受这栋房子. 
 出发的时间到了,他走出去之后把房子周围摸索感受了一遍,也用指尖把围绕在房子周围的各种花轻轻拂过. 
 "喜欢吗?" 
 她说这是给彼此相爱的人最好的房子,也是她梦想中的房子,现在终于完成了. 
 司机走向坐在大门前的他,引导他走向车子,并把行李放到后车厢里.过了一会儿后,那栋房子前面又重新恢复宁静. 
 从车上下来的有珍,走在一大片葱郁树林里的小路上.山林里的各种声音清楚地传过来.抬起头来看树林,可以看到从叶子缝隙里撒下来金黄色的
阳光.一通过这茂密葱郁的树林,远远开着窗的房子马上映入眼帘.就是那栋房子.就是那栋我原本觉得不可能实现的房子,现在它不但实现了,还
发出一股昂扬的气势站着.有珍看着这栋房子,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有珍慢慢地走进房子里.里面非常干净,而且装饰得很漂亮.环顾室内的有珍,视线停在壁上挂着的一幅拼图.是他. 
 一定是我三年都没有一天忘过的俊祥.有珍走向拼图,细细地看着它.雄伟耸立的图案让人联想到古城.但是拼得好好的拼图却少了一小角.有珍
看了看四周,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块拼图.把那一小块拼图捡起来之后,有珍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以前的回忆.把原本空着的拼图放上去的瞬
间,俊祥便会像魔法似的出现的回忆. 
 有珍把那块捡来的拼图放到拼图里.她为了让自己交杂太多想法的脑子清醒一点,走向传进海浪声音的窗边.窗边的桌上放有一个喝过的杯子. 
 有珍莫名地感到一阵悲伤,就像刚回国时,去真淑跟勇国现在的家,以前自己曾住过的那间房子时,曾感到那阵无来由的悲伤一样.有珍站在窗边,
久久地看着远方的海面. 
 在海边和他一起度过的那段幸福回忆像海浪一样涌上来. 
 照在海浪上那耀眼的阳光,好像要把有珍的心撕裂似的. 
 他又再次回到房子前.因为有东西不小心忘记拿了,所以折回来拿. 
 "您放在哪儿呢?我去帮您拿."司机这么说道. 
 "不用了,在这里我可以自己找到." 
 他摸索地进了屋子里.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后,心里清楚地往右边的角落转过去.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人在里面,是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到.不管是谁来到这里,他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原本站在窗边看着海面的有珍,也感觉到有人慢慢走近而转过身来,不小心碰到放在桌上的茶杯.看到走进来的他,有珍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得跟
石头一样.他现在也确定了真的有人在屋子里. 
 "请问……你是谁?" 
 有珍在看到他的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她把拼图放上去之后,再一次像魔法般出现的他,有珍面对这样的命运,说不出话来.可是站在有珍前
面的这个人现在已经看不到有珍的脸孔了. 
 "是谁?"他又再问一次. 
 这次有珍也没回答,因为她知道他会知道是自己来了.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明亮了起来,嘴角浮起了笑容. 
 "是……有珍吗?"他的眼里,声音里充满的都是思念. 
 "是俊祥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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